你见过最离谱的群公告是什么?在一个200多人的跳水爱好者微信群里,管理员白纸黑字写着:“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(全红婵除外)。” 是的,你没看错,“除外”。就是这条堂而皇之挂在群里的规则,为一场持续的网络暴力开了绿灯,也最终把群主徐某送进了拘留所。
2026年4月10日,广州越秀警方的一纸通报,让这起发生在虚拟世界的恶意攻击,有了一个现实的法律结果。31岁的徐某,一个自称热爱跳水的运动爱好者,在他自己创建的微信群里,玩起了“变装”游戏。他不断变换昵称,像幽灵一样躲在不同的马甲后面,一次又一次地把侮辱性的言论,砸向一位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的运动员。警方没有在最初的通报里点名,但记者很快确认,那个被排除在“保护名单”之外的攻击靶心,就是奥运冠军全红婵。
时间倒回两天。4月8日,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没有沉默。他们公开发布声明,确认已就全红婵遭受网络暴力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,并同时上报了国家体育总局。同一天,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的声明来得更快,措辞也更严厉。声明里明确写道:“坚决支持运动员及所在单位依法维权”,并且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根源“坚决抵制畸形‘饭圈’文化对体育领域的侵蚀侵蚀”。两份声明,一前一后,把一件可能被淹没在信息流里的个体遭遇,推到了公共视野和行政执法的聚光灯下。
于是,警方的行动迅速跟进。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,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,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;情节较重的,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,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。徐某的行为被认定为“情节较重”。他获得的处罚是顶格的:行政拘留十日,并处罚款。通报里还留下一句:“对群内其他相关行为人员依法作出处理。”这意味着,那些跟着起哄、附和、传播的人,也一个都没跑掉。
徐某的案子不是孤立的。它像一株毒蘑菇,生长在一片早已被污染的土壤上。这片土壤,就是已经变味的体育“饭圈”。2025年4月,国家网信办和体育总局曾联合公布过一组数据,掀开了这个灰色地带的冰山一角。在专项治理中,网信部门清理了超过160万条体育饭圈相关的违法违规信息,处置了7.6万个账号。其中,有1376个专门挑动互撕、引战的“大粉”或“粉头”账号被直接关闭,他们建立的5803个违规群组被同步解散。
这些数字背后,是具体的行为。有些账号每天的工作就是“拉踩”,捧一个运动员,就必须往死里踩另一个。他们设定所谓的“唯粉”标准,把正常的体育竞争扭曲成你死我活的派系斗争。另一些“自媒体”账号则擅长编造谣言,从国家队选拔内幕到运动员私生活,怎么惊悚怎么来。他们恶意解读赛场上的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,就能在评论区点燃一场持续几天的“骂战”。更有的,直接假冒运动员或教练员的名义建群、开超话,诱导粉丝非理性应援,甚至借此敛财。
2025年9月,公安部网安局公布了一批打击网络违法犯罪的典型案例。其中就包括“上海公安机关侦破跳水运动员被实施网络暴力案”。通报提到,有犯罪嫌疑人通过短视频平台账号,持续发布大量谣言和恶意“拉踩”视频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其中有人已经开始滥用AI技术,批量制作虚假的谣言视频,对运动员的形象进行系统性破坏。这些行为,早已超出了“粉丝争论”的范畴,成了赤裸裸的违法犯罪。
这些躲在屏幕后的攻击,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。对于运动员而言,他们需要面对的不再只是训练的压力和对手的挑战,还要额外消化来自“自己人”的恶意中伤。这些言论像细针,扎在心理防线上。国家队的运动员和教练员们不得不一次次站出来,公开呼吁解散那些非官方的粉丝群组,恳请大家“聚焦赛场本身”。因为那些以“爱”为名的喧嚣,很多时候只是在干扰他们的节奏,消耗他们的精力。
法律的红线已经划下。微信群、微博超话、短视频评论区,都不是法外之地。侮辱、诽谤,只要证据确凿,达到一定的传播量和危害程度,行政拘留甚至刑事追责就在路的尽头等着。平台的责任也被压实。网信部门要求各大社交和内容平台,必须利用技术手段,尽可能早地发现、处置这类网暴信息,建立预警机制。尤其是在成都世运会等重大赛事期间,专项的舆情监测和清理行动已成为常态。
那么,当徐某在拘留所里度过那十天,当那160万条信息被清理,当7.6万个账号被处置之后呢?那个写着“全红婵除外”的公告,仅仅是一个极端愚蠢的个例吗?还是说,它恰恰以一种荒诞直白的方式,折射出了某种普遍存在的阴暗心态?当对一项运动、一个明星选手的“支持”,必须通过践踏另一个同样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来实现时,这种“支持”本身,究竟还剩下多少与体育精神相关的东西?




